比赛日的曼彻斯特,百年老酒吧里挤满曼城球迷,碰杯声和助威声混在一起,整条街都热热闹闹。很少有人知道,这座看着烟火气十足的城市,大半核心地段的开发运营权,早已经和中东王室深度绑定。
曼城因为114次违反财务规则被罚的事还没过去,两个更值得琢磨的问题冒了出来:阿布扎比的富豪当年买下的到底是一家足球俱乐部,还是半座曼彻斯特的发展主导权?石油资本砸出来的城市新面貌,普通老百姓到底能得着多少实惠?
从废弃矿区到网红商圈15年彻底变样
2008年,阿布扎比副总统、阿联酋王室成员谢赫・曼苏尔买下曼城俱乐部。这笔足球圈的交易,成了东曼彻斯特大变样的起点。
收购之前,伊蒂哈德球场周边是英国有名的贫困片区,废弃煤矿、荒地连成片,房屋老旧、公共设施落后。曼苏尔入主之后,不光给球队引进顶级球星,也开始成片开发球场周围的土地。
就在上个月,球场旁边的梅德洛克广场刚开业,整个项目耗资3亿英镑,商场、酒吧、餐厅应有尽有。比赛日球迷都会先去喝两杯,再进场看球。但很多人不知道,这片区域几乎全是曼苏尔旗下的私人产业,连在街上采访录音都要经过许可,不然会被安保人员劝离。
变化最大的是市中心边上的安科茨区。过去这里全是废弃的磨坊和老厂房,现在改成了精装公寓、米其林餐厅和特色酒吧,成了曼彻斯特最火的潮流片区。
有组数据很直观:1994年,曼彻斯特市中心常住人口还不到1000人。现在这个数字已经超过10万,整个市中心的住宅市场从无到有,全是这二十多年发展起来的。
低价地与扶持贷款交易背后有本细账
这场大规模的城市更新,不是自发形成的,背后有英国政府层面的推动。2013年,阿拉伯之春过后中东局势动荡,英国政府担心阿联酋取消和英国的大额国防订单。
白厅专门成立了名为“猎鹰计划”的秘密小组,给阿联酋资本开放国内优质地产项目,用优质投资机会留住对方。当时曼彻斯特正赶上政府紧缩政策,公共建设资金短缺,就成了重点合作城市。
双方最核心的合作项目叫“曼彻斯特生活”,主打安科茨片区整体改造。曼彻斯特市议会把市中心7英亩的核心地块,以50万英镑的价格签下999年长期租约,基本等于把土地的永久使用权交给了对方。
2014年,市议会又把索米尔庭院地块,以87万英镑的价格出让给曼苏尔旗下公司。现在这块地上的公寓加底商,估值约3500万英镑,十年时间土地价值翻了四十倍。
2017年,大曼彻斯特联合管理局还曾向曼苏尔控制的三家公司,发放5500万英镑贷款,支持项目开发。这笔钱后来连本带息全额还清,但“世界顶级富豪还要用纳税人的钱搞开发”的争议,一直没有平息。按照最初承诺,“曼彻斯特生活”项目十年内要交付6000套住房。
截至目前实际仅交付2039套,还不到承诺的三分之一。算上周边其他开发商配套建设的房源,总量也不到5000套,而且其中保障房、低价房占比极低,远低于市议会要求的20%的常规标准。
谢菲尔德大学的研究显示,曼彻斯特生活项目名下房产总估值约3.5亿英镑。而市议会从土地出让和利润分成中,总共仅拿到约2000万英镑收益,双方收益差距十分明显。
市长表态引争议城市发展有两难
曾经的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・伯纳姆的公开表态,把这件事的争议推到了顶点。曼城财务违规结果公布后,伯纳姆公开为曼苏尔辩护,称对方是建设现代曼彻斯特的重要伙伴,坦言担心对方撤资。这番言论一出,马上引发质疑,不少人认为他和曼城资本走得太近。
随后有记录曝光,伯纳姆刚上任时,曾接受曼城方面的招待,在伊蒂哈德球场看球、共进晚餐,还免费观看过球场内的艾德・希兰演唱会。而就在接受招待后不久,他就主持会议批准了那笔5500万英镑的贷款。很多球迷觉得这事没必要上纲上线。
市长和城市最大的投资方打交道、维持合作关系,本来就是正常的工作范畴。曼苏尔给城市带来了就业岗位、增加了税收收入,这些好处都是实实在在的。
但争议的另一面,是曼彻斯特无法回避的现实困境。城市看着越来越繁华,贫富差距却没有同步缩小。开发项目周边半英里范围内,就有四家食物银行。全市还有两万人在等待分配保障房,曼彻斯特市议会的贫困程度,在英国排在第二位。
没人能否认阿布扎比资本给这座城市带来的变化。老工业区变成繁华商圈,旧城区焕发新生,城市税收也逐年增长。但发展红利怎么才能更均匀地覆盖普通居民,谁也给不出完美答案。
其实靠外来资本推动城市更新,不是曼彻斯特独有的现象。全球很多老牌工业城市都在走类似的发展路径,外来资金能快速激活城市活力,也必然会带来利益分配的新考题。
对曼彻斯特来说,足球的荣耀和城市的发展早就深度绑定。接下来如何在吸引投资的同时,让更多本地居民享受到发展的好处,才是这座城市需要长期面对的现实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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